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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雨漫天仰圣恩

—— ——五月十三忆澳门

2015-08-12 13:22:11 作者:丁杨神父 来源:《信德报》2015年7月30日,29期(总第639期)


丁杨神父与黄克镳神父的合影

    离开澳门这些年,每到五月十三日,记忆中总会弥漫着缅栀花(俗称“鸡蛋黄儿”)的香气。回想起那些在小城居住的日与夜,总有些画面令我难以忘怀。
    澳门,在一般人印象中,她被称作“东方的拉斯维加斯”,是一座因博彩业闻名的城市。事实也真是如此,且如今的澳门早已超过美国拉斯维加斯,成为世界第一大赌城。然而,到过澳门的人都知道,这座“赌城”似乎并未给人穷奢极欲、道德败坏、治安缺失等感觉,相反更易让人被她的友善、秩序、整洁、包容所折服。
    这座面积仅30.3平方公里的小城,却拥有超过六十四万的人口,因而被联合国称为“人口密度世界第一”的城市。但是,在澳门你并不会感到令人窒息的拥挤,澳门居民的生活节奏比起大多数内地城市缓慢,较之于同为特别行政区的香港,澳门人似乎更加悠闲恬淡,连马路上的汽车也总是会停下来等行人先走。若你去凼仔、路环等离岛,你甚至可以发现这座人口密度世界第一的小城,竟然也有林泉山花、海天相接的自然美景。这一切似乎更凸显出澳门的另一个名字:“Cidade do nome de Deus”——“天主圣名之城”。
    Macau,是十六世纪葡萄牙人初到澳门时给她取的名字,以前她被称为濠江、濠镜、镜海、梳打埠等等。明清时期,澳门属广东省香山县辖地。1553年,葡萄牙人以“借地晾晒水浸货物”为借口,通过行贿明朝官员,获准在澳门半岛暂时居住。日后葡人日渐骄横,广东官吏亦曾商讨驱逐这批不速之客,于是葡人除缴纳船税外,每年额外贿赂广东官吏500两白银,以巩固其在澳门的地位。1572年,葡萄牙人在按惯例贿赂广东官吏时,因有其他中国官吏在场,翻译只好说那是付给朝廷的“地租银”,受贿官吏亦宣称将把这笔“地租银”上交国库。从此,葡萄牙人的贿赂变成了地租,鸦片战争后,澳门正式成为葡萄牙殖民地。
    但澳门的殖民历史似乎并未经历太多的血雨腥风,而是渐进式的。可能这跟澳门特殊地理环境有关,毕竟她太小,加之明清时期严厉的海禁政策,澳门基本上被当时的执政者视为海盗流民猖獗之地而避之不及。所以这给了葡萄牙人极好的机会,在长达五百年的经营构建中,澳门逐渐成长为一座中西文化水乳交融的奇幻小城。
    笃信天主教的葡萄牙人抵达澳门后,第一件事便是修筑教堂。目前澳门三大最古老的教堂:风顺堂(圣老楞佐堂)、龙嵩庙(圣奥斯定堂)、花王堂(圣安多尼堂)虽历经火患风灾仍屹立巍然。澳门也是明清时期传教士向中国传教的最重要基地。伟大的“中华使徒”利玛窦当年就是在澳门学习汉字和中国文化,并成功进入内地,把福音留在神州。而天主教会在澳门近五百年的辛勤耕耘,也逐渐形成了澳门那份与众不同的独特气质。
    今天的澳门,最受欢迎的中小学一定是天主教学校。全澳共有十八所天主教背景的中小学,分属不同修会或澳门教区,另有幼稚园若干,天主教大学一座(圣若瑟大学)。由于教会学校不属于政府公校,不享受政府十五年免费教育政策,收费较一般公立学校要高。即便如此,每年的招生季,天主教学校一定最火爆,因绝大多数澳门家长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到天主教学校接受教育。我曾问过一位澳门修院的工友,为何让他的孩子到教会学校念书?读公立学校不花钱,岂不更好?他的两个小孩,一个就读于天主教小学,另一个在教会幼稚园。他答复我说,教会学校出来的孩子更懂得做人。我想,这就是原因!这绝不是说进了天主教学校就一定会做个好人,但天主教的价值观一旦在孩子身上成形,那绝对是他一生最大的获益。因为天主教学校更重视全人的培育,身心灵的成长缺一不可。
    教会便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将福音精神融于中国文化之中,并与澳门本地社会紧密结合,成为澳门社会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分子,还为澳门培养了一代又一代优秀的精英。与此同时,强大的中国文化也将极具欧洲文明特色的天主教烙印上了本地特色。如前面提到的澳门三大古老教堂的名字,无一不具有中国特色。此外,作为澳门地标性建筑的大三巴牌坊,可能是中西文化融合最直接的诠释。“大三巴”牌坊,是指耸立在圣保禄山上,原“天主之母”大教堂的残存前壁。“三巴”是圣保禄的转音,“大”则是指这座教堂是当时远东天主教第一大石建教堂。这座教堂本名为“天主之母”堂,但与旁边被誉为远东传教士摇篮的“圣保禄学院”形成一体,故也常被人称为“圣保禄教堂”,大三巴之名由此而来。不幸的是,这座宏伟的教堂经过屡次火灾后,仅一面前壁存世。然而更妙的是,这样一段残垣却像极了中国传统建筑——牌坊!不知是否上天有意为之,昔日大教堂成为镌刻历史的大牌坊。天主教第一次在中国被以这样的方式纪念着,不论是有意或无意,每当人们谈论大三巴时,一定会说:那曾是一座天主教堂!谁能想到,西方的教堂与中国的牌坊竟以这样的方式融为一体,这样的融合终造就出澳门的独一无二。
    如果说大三巴代表的是教会在澳门的过去,那么每年五月十三日的法蒂玛圣母出游,就意味着今日的天主教会仍以某种特殊的方式存在于澳门的社会生活中。
    初到澳门时,有位老教友告诉我,澳门是被天主特别眷顾的福地。日军侵华时,广州、香港都已沦陷,可澳门却平安无事。当年非典肆虐,与澳门毗邻的珠海、广州、香港、深圳都不堪其扰,而澳门除了一位长期居住在珠海的居民被证实感染(后经隔离治疗痊愈)外,便再无其他。
    另外,2009年我于澳门念书期间,H1N1(俗称猪流感)在香港大爆发,当时香港累计有超过两万人感染,其中死亡15人,但澳门却并未出现类似的大规模感染,更未见死亡报告。试想一下,这可是人口密度世界第一的地方!那位老教友说,之所以澳门这么蒙福,是因为每年有耶稣和圣母“巡城”。他是在说澳门教区每年四旬期内举行的“苦难善耶稣”(俗称大耶稣)游行和五月十三日的“法蒂玛(粤语翻译为花地玛)圣母”游行。其中五月十三日的法蒂玛圣母游行路线更长,参与人数更多,也更为引人瞩目,成为远东地区最负盛名的圣母游行。
    每年的五月十三日法蒂玛圣母纪念日,澳门的神长教友都会坚持举行这个已有近百年传统的圣母圣像游行活动,本地人称之为“出圣相”。当天下午,议事亭前地至新马路人头攒动,接踵摩肩,众人都面朝玫瑰堂而立。少顷,一群身穿白衣,头戴白纱的少女用饰满鲜花的圣轿抬着法蒂玛圣母像缓缓走出圣堂,在她们前面还有擎着彩旗的圣母玫瑰会会员,该善会就是1929年第一次成功举办法蒂玛圣母游行后,专门为此游行而成立的。当天,澳门治安警察局不但安排大量警力维持治安,还会安排警局的军乐队走在游行队伍中演奏圣乐,代表政府的乐队来为圣母开路,这在大中华地区恐怕还是首例。这一天,澳门主教领着全澳所有神职人员,修士修女、全体教友,以及数以万计的游客,陪着圣母,高声诵念玫瑰经,从玫瑰堂出发,踏着极具南欧风情的砖石路,途经主教府,再由大堂斜巷下到南湾,穿过澳门最繁华的新马路。当上万人的队伍跨过新马路时,警察会进行封路,一时间,澳门最繁忙地区的行人和车辆都会为圣母巡游让路,这可说是澳门奇景之一。穿过新马路,沿着道路两旁竞相绽放的缅栀花和三角梅,再绕过澳门礼宾府,队伍便径直往主教山走去。最后,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抵达主教山顶的海崖圣母小堂。此刻,“万福、万福、万福玛丽亚......”清澈嘹亮的歌声不绝于耳。安放好圣母圣像,主教会邀请全体人员静默片刻,一时间上万人的队伍竟鸦雀无声,只在静默中细听圣母的呢喃。随后,主教将供奉于海崖圣母小堂的圣体取出,高举主耶稣至圣圣体,步出圣堂,在主教山顶面向澳门全境及祖国内地的方向,以吾主圣体施以隆重降福,“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今时今日,我在国外见过了许多不同的圣像出游,但却没有一次比澳门法蒂玛圣母的游行更令我心潮澎湃。诚然,澳门的圣母出游没有路德圣母游行那么地声势浩大,更不如西班牙圣周游行和罗马复活节游行那么闻名遐迩,可我依旧独爱澳门的“出圣相”!因为只有在澳门,圣母才那么显而易见地行走在中国的土地上;也只有五月十三日的澳门,才让我那么明显地看见天主给中国的记号:“看!我同你们天天在一起,直到今世的终结。” (玛28:20)
    编者注:(丁杨神父,重庆教区神父,曾就读于澳门圣若瑟大学宗教学系,后任教于国内多所大修院, 今在罗马从事信理神学和比较宗教学研究)

本文标题:花雨漫天仰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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