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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四姨


2003-10-30 09:51:24 作者:李满 来源:信德报(第197期)

    最后一次见四姨是在暑假里。快开学了,我正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碰巧四姨来了我家。同来的还有姥姥、六姨、六姨夫和几个表弟表妹。
    那天中午热闹极了,母亲做了一大锅饭,还炸了油条。可是在快开饭的时候,四姨让母亲和她一起出去找个木匠。四姨很直爽,干什么事情都是风风火火的。那几天她家正盖东房,快安装门窗了,急需个木匠,看样子很忙。母亲就跟她出去了。
    这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想起来就好像刚发生的一样。然而世事多变,人生莫测。一个多月后当我再次回到家时却得到了四姨去世的噩耗!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那么慈爱、那么善良的四姨怎么会突然离开我们呢?
    在母亲姊妹几个中要数四姨家境最好,人们都说四姨有福,她自己也这样认为。她常给我们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说她在上学时有时中途回来正好能赶上家中有好吃的,不是谁生了病姥姥给做了好饭,就是有走亲戚的带来好吃的,她总能分上一份。四姨出生于六十年代初,在那特殊的年月里人们吃都吃不饱,要是能饱餐一顿就算是莫大的幸福了,尤其是对于贪吃的小孩子那就更不用说了,而四姨却有那么多的好机会能“碰”上。所以四姨每当谈到这一点的时候很自豪,也很得意,常常说着说着就露出了笑容,眼睛都会眯成一条线……
    四姨开朗乐观,很健谈,会讲故事,说笑话,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到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无论是在饭桌旁就餐、在田地里干农活还是在庭院中拉家常,四姨都会不时说出许多幽默风趣而又有独到见解的话,逗得周围的人捧腹大笑。
    四姨待我很好,有许多事至今让我难忘,给我印象很深的是她有讲不完的故事、笑话,有哼不完的歌。我小时候四姨常来我家,教我识字,让我猜谜语,教我儿歌……“一个人姓王,兜里装着两块糖是个啥字?”“九横六竖又是个啥字?”……《小二郎》是四姨教给我的第一首儿歌,我仍然记忆犹新:“小呀么小二郎,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风雨狂,就怕那先生骂我懒呀,没有学问无颜见爹娘……”写到此处时,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我仿佛又听到了四姨那甜美而略带沙哑的歌声……
    最令我难忘的是我小学毕业那年夏天,我在四姨家闲住,正赶上生了一场病,一直发高烧,可把四姨急坏了,她跛着一只脚跑来跑去,又是给我请医生,又是买药,买吃的。我头昏脑胀,喉咙滚烫,正沉沉睡去的时候四姨回来了。她叫醒我,给我喂药,又递给我一个又红又大的西红柿,我咬了一口又香又甜,清凉可口,那是我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大最甜的一个西红柿,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我很小就在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了,那时家中各方面都非常困难。四姨怕我吃不好就经常给我些零花钱,我知道那都是她省吃俭用一分一毛地攒起来的。有时候我不要,她就执意给,不论我怎么推辞最终还得接受。所以次数多了她再给我的时候我就爽快地要了。我知道四姨给我的不仅仅是钱,而是她的一份深深的关怀与浓浓的爱意!对于这样的深情我怎能拒绝?我只能满怀感激与谢意地收下。
    想想四姨是怎样待我,而我却没能给她点滴的回报,让我深感愧疚。“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人生中多么大的遗憾啊!我亲爱的四姨,你没等到我大学毕业,等到我有一个安稳的工作,有一份固定的收入后照顾你、回报你,你就溘然逝去了,让我心中的愧疚如何释去!
    人人都夸四姨记性好,因为她不光有着讲不完的故事与笑话,更让人惊叹的是她能记住她周围那么多人的生日。母亲她们兄弟姊妹共八人,因而姥姥、姥爷膝下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就更多了,而四姨却能把这些人的生日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每天常念叨着今天谁过生日啦,明天谁又过生日啦,简直如数家珍。但我觉得与其说四姨记性好,倒不如说她特别关心我们!
    四姨腿脚不好,走路有点儿跛,但她很坚强,别人能干的事她也一样能干,而且还要干得更好,也正因此她吃了不少的苦。
    四姨一生辛劳,家里种的地多,忙里忙外很不容易。而今眼看日子越来越好过了,她却又突然离去。人生这是怎么了,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亲爱的四姨,你记得所有亲戚的生日,难道唯独不记得自己的吗?再过十几天就是农历八月二十三了,就是你的42岁生日了,而你却没能等上这一天就匆匆离去了……
    四姨走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她的一生是短暂的,也是仓促的。她的猝然离去给亲人们留下了不尽的思念、婉惜与遗憾。尤其是对于年迈的姥爷和姥姥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对此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正如大舅所说:“活着的还得好好活下去!”
    “祸兮福所倚。”“痛苦是化了妆的祝福。”人生本来就是一次旅行,在这场变化莫测的人世旅程中所发生、所经历的事到底是喜是忧,是祸是福谁又能说得清楚呢?我们有信仰的人既然相信基督,跟随了基督,就应该活出基督徒的精神。正视人生,珍爱生命,好好地活下去。无论条件优劣、环境顺逆都要坚持到底,始终不渝!我们坚信一切都是天主上智的安排,所发生的任何事都出于他奇妙的化工,都自有它的道理。
    泪眼婆娑中我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向我走来,一跛一跛的,脸上却带着微笑,满是慈爱与坚毅,那不正是四姨吗?
    愿仁慈的天主怜悯、垂顾四姨,使她早日荣登天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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