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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是我们生命的中心

—— ——关于教宗本笃十六世离职的综合理解

2013-03-18 15:00:00 作者:陈开华神父 来源:信德网

    教宗本笃十六世主动离职,媒体上作了许多猜想,诸如圣职性侵案、教廷内部矛盾等等。总之,人们普遍认为教宗离职是当前教会面临的众多危机所致。这是一个言论自由的时代,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可能性都可以臆想。竟致,教宗本人说什么似乎都没有人太在意了。大家以为在教宗简单的离职声明后面,还掩盖着什么惊天的秘密,或者是艰难困境中的无奈抉择。
    我们不想这么草率。我们要说,教宗本笃十六世离职,不是六百年来第一次,而是在教会历史上的唯一;不仅仅事关十二亿罗马公教信徒,而且已经触及到了整个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并且将会产生持久而深远的影响。
我们也不想将问题简单化。本笃教宗离职仅仅是一个“实现”而已。然而,如果我们一开始即忽略了“实现”之前的因果关系的话,那么,一切都将无从谈起。所以,本文试图将理解教宗这一惊人举措延伸至当事人的整个理性发展过程当中:综合分析教宗的著作。我们尽量不去碰触教宗在信理部服务及在教宗职位上服务期间发表的官方文件,换句话说,我们试图从教宗本人的心路历程中来理解他在生命晚年的重大举措(唯有论述所需,我们会提到《信德之门》宗座手谕中的内容)。同时,我们也不应当忽略他所身处的时代发展的脉络。唯其如此,才可能力尽客观地理解事件本身。本文拟分两个部分:一、从理解信仰到担当信仰;二、综合反省:基督是我们生命的中心。

 一、从理解信仰到担当信仰
 

    作为本文的第一部分,我们将会从收集到了的若瑟•拉辛格(Joseph Ratzinger)神学家的一些著作中,综合梳理几个与身为教会首牧的本笃十六世最终的言行----教宗离职——直接相关的主题来,为了让我们从根源上更清楚地了解这位天主的司祭、教会的神学家及全球十二亿天主教徒的首牧是如何一步一步地在信德当中自我超越、华丽转身的。同时,我们也要提醒读者,其实这位颇有天份的神学家有一些执善固执的思想伴其一伴。这些在其成为上主的司祭之初即已存立的思想,几乎没有再被注入任何新的元素,藉着忠诚的信德,他勤勉地一生实践之。
(一)一道深渊
    1967年夏天,刚从明斯特大学转到杜宾根大学任教第二年的拉辛格教授为不同科系的学生做了一个关于“今天”这一时代中的信仰的演讲。次年,演讲内容以《基督教导论》(Introduction to Christianity)作为书名结集出版。
    作为论证的前设,拉辛格教授丝豪没有掩饰二十世纪论及基督信仰,尤其是神学时的尴尬处境。他说:“今天,基督信仰的内容与意义被一层迷雾所包裹,这种迷雾似乎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为厚重。”(《基督教导论》,静也译,上海:三联书店,2002年,“前言”)在第一章的开篇处,他首先引述著名丹麦哲学家祈克果(Kierkegaard)讲过的“小丑的比喻”来入题。丹麦的一个马戏团着了大火,其中一个身着戏服的小丑被派往附近村庄去求援,但是,村民却将之当作招揽生意的精彩广告,极尽嬉笑着弄之能事。最终,在小丑的哀哭与痛责之中,整个村庄与马戏团均化作灰烬。神学家拉辛格将之视为隐喻:“它揭示了一种神学与神学讨论所处的压抑性现实,也揭示了一种突破某种既定的思维与讲论模式的孱弱无力----神学家不能使人们意识到神学研究内容也是人们生活中的严肃层面。”(同上,第4页)所以,拉辛格要努力在一所自由地讨论神学的大学里重现“天主教精神”,或者说,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致力于“帮助人们重新理解信仰,使信仰成为建设现今世界真正人性的工具;帮助人们诠释信仰,而不将信仰变成琐碎的空话,即费力地去掩饰那种神修真空的空话。”(同上,“前言”)
    问题的症结不在于让小丑褪去戏服就可以了事,也不是叫嚷着“与时俱进”(aggiornamento)或者将信仰“饰以理性着装”(change of the intellectual costume)就可以解决“今天”的信仰危机。
    实质性的问题在于信仰常会被疑惑(uncertainty)所威胁,无论在哪一个时代。“这种威胁会在人受到诱惑时,突然而不期地为那似乎自明,其实脆弱不堪的全部信仰射下一道电闪雷光。”(同上,第5页)审视其“自传”,拉辛格说,即使整个生命过程都在教会环境里陶成的里修的小德兰也未能幸免于信仰方面的深度疑惑。
    另一个隐喻更触及现今世界中的信仰是如何地面临着一道虚无的深渊。Paul Claudel在他的Soulier de Satin中说一位耶稣会传教士成了海难的幸存者:船已被海盗弄沉,被捆在一桩断桅上的他,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这时,才真正感受到过往生命中的信仰是那么地不实在。只有现在,四肢被缚,并且身处深渊之上,才真实地感受到主是那么地亲近。这位耶稣会神父祈祷说:“但是,现在我与你是那么的紧密,无论我的四肢如何动作,它们也不能远离你分毫。因此,我切切实实地被缚在了十字架上,但这个十字架并不缚在任何其他事实上----它漂浮在动荡的海上。”随后,这位耶稣会神父的弟弟,一位用自己的轮船征服过世界的无神主义者,也经历了类似于兄长的命运;幸运的是,他最终以奴隶的身份被一位老修女收留了。弟弟为自己能幸存下来而深感幸运。针对这两个人的际遇,拉辛格设问道:“如果信仰者只能在虚无、诱惑和疑问的海洋上完善自己的信仰,如果疑惑的海洋是他信仰的唯一场所,那么,我们就不能把不信的人理解成为单纯的无信仰的人。”(同上,第8页)一句话,人的命运归宿是复杂的。即使是最坚决的无神主义者或者实证主义者,也逃脱不了一种隐秘的疑惑。这种疑惑决对不会完全消除这样一种可能性:信仰可能是真理。“只有当信仰被弃绝时,它的不可弃绝性才能成为自明的。”(同上,第9页)于是,人生即成了一种在疑惑与信仰、诱惑与确定性之间的不断竞逐中,寻找意义的基本模式。也许,正是在这个“疑惑信仰”方面,有信仰者与无信仰者之间找到了对话的共同点。“疑惑可使双方避免沉溺于完全的自满自足中,它使信仰者向疑惑者开放,也使疑惑者向信仰者开放:对一方面来说,他分享无信仰者的命运;对另一方来说,信仰还是一种挑战。”(同上,第10页)
    于是,“我信”(Credo)的意义就呈现出来了。当基督徒透过“我信”来言说时,意味着,“在‘信仰’这条路途中,人才能获得一个更为宽广的世界观,并且这种新的维度是关键性的扩展。”如此一来,“我信”这一词汇就包含了一种对现实的基本抉择,一种基本行为模式。这是“一种关于存有(being)、存在(exist),关于个人部分现实,也关于整个现实的行为模式。”因此,“我信”就意味着活生生的生命在宣认“那些不可见的事物也不是不真实的,恰恰相反,那不可见的实在倒代表真正的现实,这种现实能支持所有现实并使其成为可能。”这一词汇还代表另外一层意思,“这个使所有现实可能的现实因素也能给人一种真正的人性存在,能使人以一种‘人性的方式’而存在。换言之,信仰代表这样一种决定:在人的存在核心深处有一个点,这个点是不能为可见和可触摸的事物所滋养和维持的;这个点会与那不可见的事物相遇,并且会感受到,那不可见的事物为这个点自身的存在来说是不可缺少的。”(同上,第13-14页)
    这种感受,圣经全然地予以证实。于此脉络中,拉辛格教授给信仰下了不同的定义。首先,“信仰是一种转变”:一个人必须转过身来意识到可见的事物是多么的狭隘,如果没有这种方向上的转变,他回不到自己的内心。他依然只会将全部精神放在可见的,其实是可能根本地就是虚幻的或者不完整的事物上去。其次,“信仰是一种回视”:只有那回向转身的人才能接受信仰;人生是一个不断地“转身”的过程,于是,“我信”才真实呈现出意义来。因此,拉辛格教授采用了祁克果的一种著名哲学术语来说:“信仰是一种飞跃。”一种横跨无限鸿沟的飞跃,“也就是那种来自可见世界,从各个层面迫向人的飞跃。”生命是一种窘迫,基督信仰却是奈何之道。因此,“一种来自存有深处的决定,在各个时代,这种决定都要求人通过意志上的努力而做一个完全的转变。”(《基督教导论》,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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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努力并非着眼于完全存在于人的世界与时间之外的东西上面,恰恰相反,“基督信仰更多地着眼于历史中的天主和作为人的天主。”(同上,第17页)于是,信仰在可见的与不可见的,暂时的、变化中的与永恒的领域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通过使我们与作为人的天主相遇,与作为“暂时”的“永恒”接触,天主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所以,“信仰成了天主的注释者(exegesis)。”于是,基督徒的“信仰”事实上意味着把自己交付于支撑自己和世界的意义,并将其作为一个坚实的基础,在其上无畏地站立。在信仰中,基督徒将自己的存在视为对托起、支持一切的圣言(the Word)或逻各斯(Logos)的答复;它也意味着对意义的一种肯定:“我们不能创造意义,只能接受。意义已经被赐给我们,我们所要做的只是接受它,并将我们自己交托给它。”基督信仰接受另外一种观点:不能被看到的比能看到的更为真实----这是对不可见事物重要性的肯定:不可见的事物才是真正真实的,它将我们托起,使我们能以一种平静、泰然的态度面对那可见的事物----我们知道,我们要对那作为万有真正基础的不可见者负责。”(同上,第35页)
然而,具体地,基督徒如何为那不可见的领域负责呢?
(二)一粒麦子
    让我们转向拉辛格教授那本质性的身份:司铎。拉辛格对于基督徒如何为那不可见者负责的理解,比《基督教导论》里的思想还略早几年。那是1962年四旬期第二主日,在Rhineland教区一位司祭首祭弥撒中的讲道。比较这两份材料会很有意思。因为,作者本人,在两个文本期间亲身与会梵二会议。
    1962年,35岁的拉辛格神父作为神学顾问出席了梵二会议。期间参与起草的《教会宪章》(DV)中的“集体领导”、“分权制度”的教廷改革构想。他与卡尔拉内(Karl Rahner)共同起草的《启示宪章》(SC)几易其稿,于大会闭幕前得到教长们的一致接受。随后,启示宪章成了《在教会诠释圣经》(1994)及《在基督宗教圣经中的犹太民族及其圣经》(2001)的蓝本。参与梵二会议,让他的视野由地方教会走向普世教会,由教会团体拥抱全人类。
这是一篇借助路8:4-15,撒种的比喻,对于司铎职的深刻反省。为拉辛格来说,耶稣通过这个比喻想告诉我们,每一件真正有成就的事情,在这一世界上都是以渺小和不起眼的方式起步的。天主亲自以默默无闻的、可怜而又无助的形式进入到这个世界里。天主的现实----真实、正义和爱----是这个世界中渺小而又受压制的实体。那么,“今天成为一名司铎、一名圣言的传播者,是否还有任何意义?对一个青年来说,难道没有一个职业可以使他更好地发挥自己的才干,获得更广阔的前途、更多的利益、更大的成就?”将服务于信仰作为一种终身的事业,置身于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人们会继续问“难道这只是一个无望的、过时的事业?……我们听人们在说,每一件事都缓慢但确实地正走向崩溃,你是怎样理解这句话的?你怎么能进行一项毫无成功希望的战斗?”(《祢喜乐的仆人:有关司铎灵修的默想》,姚景星译,石家庄:“信德”,2006年,第5-6页)
    拉辛格神父看到的是,同一时代中,那些冒险去宣讲天主的圣言,为了圣言的缘故而不顾一切的人,是不会徒劳无益的。“在一些静悄悄的地方,他们播下的种子正在成熟。世界正秘密地生活在一个事实中,那就是人们继续生活在信心、希望与爱之中。”因此,司铎尽管也会有失望,但他怀着深沉的喜乐继续不断地“体验到,由于司铎平凡的牧职服务,那些男男女女能怀着一种隐而不露的深沉之情而生活;体验到世界正依靠着司铎的服务而生存;并且,还体验到在令人受挫的播种之中,不管怎样,天主的果实都在不断成熟。”(同上,第6,7页)对于司铎职的如此洞察,将拉辛格神父带入数年后的《基督教导论》那高深的哲学性的洞察之中。一如上述,他论述说在一个充斥着无信仰主义、实证主义及怀疑主义的时代,基督徒的Credo会让这个世界更有深度,并空灵地透视世界的本质:看不见的比看得见的更真实。因此,“天主的果实正在世界上不断成熟,并且那些隐而不露的东西要比那些貌似强大或大声喧哗的东西更为有力。”(同上,第8页)
    作为司铎,一方面,他应该努力成为“承认天主的临在”的福音的撒种者;另一方面,他其实要努力使自己成为天主的种子。因为基督本身就是天主的种子,他让那看不见的天主为人所见。基督是麦粒,因此,为了获得更多的、更丰硕的麦粒,他必须先牺牲自己。当司铎在弥撒圣祭中,用双手把天主的麦面饼高举时,他举起的就是基督,上主自己。麦粒死了,却结出了百倍的成果,这果实已经成为整个世界的食粮。弥撒圣祭追忆了十字架奥迹,麦粒为我们而死。因此,“司祭最杰出、最卓越的牧职,就是能够成为弥撒圣祭的仆人,他能够转化和分发这合一的面饼。”这面饼为一位司铎而言,事关两面。一开始,在以十字架提醒司铎;最后,他不能仅仅满足于说出成圣体圣血的圣言及举扬圣体的动作,“他必定还要增加一滴从他心中流出的血----即他自己。他的命运是紧紧地与天主捆绑在一起的。”(同上,第11-12页)于是,看不见的成为看得见的了,百倍果实的许诺实现了:“通过司铎的能力来转化和分发麦面饼,而开始了宴会。”(同上,第13页)天主喜乐的婚宴。
    于是,在“可见的”向着“不可见的”转换,在“一粒死亡的麦粒”向着“天国的婚宴”转换的过程中,令人恐惧的、无意义的深渊也“转换至”一种形而上的生命抉择。
    准此,让我们将焦点放到我们关心的话题——教宗的“离职声明”——上来。
    在简短的“离职声明”(2013年2月11日)中,拉辛格教宗说:“在天主面前经过屡次反省后,我得出肯定的结论,即由于年迈,我的体力不再适合以相应的方式来履行伯多禄牧职。我十分清楚,这项职务因其精神本质不仅靠言行来完成,也靠受苦和祈祷。”
    祈祷中问天主,并将教宗职理解为服务、受苦与祈祷。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时代中,教宗敏锐地看到许多基督徒将他们的圣召单纯地理解为爱德,一切从爱德出发。但是,教宗的《信德之门》宗座手谕中说,没有信德作为支持,爱德工作将一事无成。离职,在“在天主面前经过屡次反省后”的决定的,并非仅仅是关涉教宗本人身体的劳顿感,教宗更想告诉我们,仁爱的“服务”使命不能让心灵陷入困境,适度的受苦与祈祷才能真实地让“与上主之间的友情”来支撑爱德工作。
    离职与就职是一个整体。2005年4月23日的上任弥撒中的讲道言犹在耳;那时,他说尽管感受到自己能力及人性的软弱,但是,他谦逊地信赖天主的上智安排。在他的任内要履行两件事情:一、持续的神学对话,为了实现人类的合一和梵二大公会议的教导。教宗说:“赴任伊始,在伯多禄的鲜血所浇灌的罗马公教内,伯多禄现在的继承人也完全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并不遗余力地来实行所有追随基督的人之间的重新合一,这是他的愿望,也是他主要的职责。他也意识到为达到这一点仅单纯的善意表达并不够,还需要深入内心,触动人心的具体行为,使每一个人都在大公合一的道路上达到内在的皈依。”二、引导教会加强对于圣体中的耶稣的爱和敬礼。那时,适值教宗若望保禄二世钦定的“圣体年”前夕,其继任者同样秉持着教会悠远的传统,坚持:“圣体圣事是基督徒生活的中心,是教会福传的泉源,这将成为所托付给我的伯多禄职位上的服务之恒久的中心和泉源。”最后,教宗说:“‘Mane nobiscum, Domine!’(主,请同我们一起住下!),这一祈祷是若望保禄二世为准备圣体圣事年宗座文告的中心主题,也是此刻,在开始基督召叫我的职务之初由我内心所发出的自发的祈祷。如同伯多禄一样,我也重新表达我对天主无条件的忠信。我只愿意服事他,完全的服务于他的教会。”
    超过半个世纪的生命,一个年轻的司铎成了一位暮年的至高牧者,不变的是对于教会的忠诚及对这个世界的爱。他是上主的麦粒,在完全的服务于基督的教会中,他选择不断地舍弃自我,如同基督那样“承行主旨”。
    那么,“只愿意服事基督,完全的服务于他的教会”与“教宗离职”之间的关联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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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个希望
    让我们从拉辛格所理解的“教宗职”开始。1982年,拉辛格从德国慕尼黑教区的枢机主教任到调任罗马,担任信理部部长及其他教廷要职20余年。在罗马服务期间,从部长到教宗,拉辛格与德国记者Peter Seewald有过三次谈话,并分别出版了他们的谈话录。最初的谈话录中,身为信理部部长的拉辛格枢机已经是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最本亲密的朋友与合作伙伴。近距离地观察教宗的服务,在书中,真诚地表达他对教宗职的理解。在成为教宗后的谈话中,他更深入地体会到身为教宗的喜乐与忧虑、希望与担当。
    1998年的首次谈话中,他说教宗是梵蒂冈城国的元首,理论上他拥有一切权力,但是,事实上他并不操作其指导者职权。梵蒂冈的运作方式是合作式的,在一任何重要的事情上,教宗都会聆听教廷各部门的意见。“教宗是信仰的第一守护人,没有错,但他不以绝对至尊作决定,而藉聆听世界主教团的意见。”(《地上的盐》,房志荣译,台北:光启社,1998年,第94页)
    “世界主教会议”成立于1967年,那是梵二会议的卓越成果之一。每三年举行一次的“世界主教会议”集中讨论教会的相关重大议题,并将草案提供给教宗,以便于他写通谕、宗座劝谕或者其他不同量级的文件。
    2000年的第二次谈话中,这位深谙“教父学”(patrology)的神学家说自从大额我略(Gregorius Magnus, 590-604)开始,教宗自称是“天主的仆人”。教宗受着许多约束,他透过教廷的运作服务教会。教宗制度是一个很奇妙的现象。他经历过许多失败的经验,乃至于,他们中的好多成员所做所为曾经将事物弄得很遭,按照历史的规则,这教会应该不只一次跨台。但是,两千年了,“它是唯一的,两千年不倒的。”(《天主与世界》,刘河北译,台南:闻道出版社,2007年,第285页)。因此,在这教会背后另有一类力量在运作。这是许诺给伯多禄的力量。地狱和死亡的力量不能胜过教会。如此敏锐的洞察之后,这位罗马公教信理部部长接着说,梵蒂冈国度仅仅是一个权宜所需,其实,教宗不必严格地非有一个国土不可。罗马教宗的首席权有其历史的幅度在里面,如今,在这片迷你国土上安置教廷,那也只是为了保证教宗有为推进职务所需要的自由而已。然而,“这能不能更加简化,是我们大可一问的进一步问题。”(同上,第288页)
    在梵蒂冈这城国内,教宗要面对普世教会加给他的逐一询问,并要做出决定,“而在这一切之内,不失去他自己的默观立足点,扎根于祈祷之内。”(同上,第288页)
    为纪念梵二闭幕二十周年,1985年11月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召开了一次特别的全球主教代表会议,会中重申天主教会参与大公运动的意愿。邀请主教们深入思考,并提供落实梵二会议的决议之“分权制度”,即如何更好的地挥世界主教团的作用,更有效地增进地方教会的自主性及其与教廷之间的互动。拉辛格的意见是,主教们定期到罗马述职(Ad Limina Besuche)是最理想的方式,“直接接触、坦诚对话、彼此聆听及一同讨论”应该是信件之类的沟通无法取代的程序。拉辛格欣喜地看到,若望保禄二世已经将这种会见删除繁文缛节,直接在穿越一切实践问题与文化差异中,展示“合一”的效力和典范。同时,拉辛格也寄望于一些大洲层面的主教联合会发挥更大的作用。“必须有超地域性的合作机构,保留松缓的交会,……我们需要这类跨区域的会社,可以从罗马取掉一些工作。”(同上,第290页)
为此,将Hierarchie译为“圣统制度”是一个错误的译法,正确的理解,他说,应该是“神圣垂统”。“它的意义是教会不从我们自己的任何决意中跳出来,但只日新又新从主自己,从圣事中再生。”“她不从开会,作决定、学习或组织力量内发源,但总只源自基督。”(第291页)
    具体说到教宗离职,得益于媒体的敏感与讯速,确实有迹可寻。2009年4月28日,教宗到意大利中部拉奎拉访问时,有意识地将他的羊毛肩带留在了订立教宗可以离职法令并在五个月后自行引退的圣策肋定五世(Caelestinus V, 1294)教宗的墓地上。这时的教宗本笃十六世顶着巨大的媒体压力,媒体大肆批评天主教在人工节欲方面的保守态度,还有一连串的圣职性侵案及教宗府档案外洩案等等。此外,教宗到访的一些地方,还有抗议活动。与此同时,就有记者提出教宗应该引咎去职。为了避免和媒体纠缠,教宗采取了相当明智的应对之道,一方面整肃教会内部,另一方面他透过记者发言。
    于是,身为教宗的拉辛格三度与老朋友Peter Seewald记者合作。透过记者,教宗表达了他担当的勇气和改革教廷的决心。P. Seewald问他,是否会如同媒体上说的那样,会因为当前教会面临的多宗圣职性侵案而考虑辞职。教宗不无焦虑地表达了他的深度关切,与因应之道:“深陷险境,不能逃避。此时此刻一定不是引退的时候。刚好在此刻,必须坚守,经受困境的考验。这是我的想法。”其实,这也是他的做法。一贯的对服务教会的忠诚态度。至于离职,那是另外一回事,“引退可以在一个和平时期,或者支撑不住的时候。只是不能在险境中逃避,把困难留给别人。”记者顺势反问道:“也就是说,您可以想像,某些情况下教宗可以辞职?”教宗的回应是:“是的,当一位教宗清醒认识到,他在体力、心理和精神上都无法胜任他的职责时,他就有权,或者有义务引退。”(谷裕译:《世界的光》,台南:闻道出版社,2012年,第27页)
    其实,教宗本笃十六世的上述言论,另有其历史性的背景。2004年底至2005年初,教宗若望保禄二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寄形病榻,但是,教宗依然忠诚地坚守其牧职。那时,也有人提出,一位命若游丝的教宗,如何引领教会。他应该请辞,另请贤能。似乎博得了一些认同,基督徒也在静默中承受着教宗的病痛。不过,随后的教宗本笃十六世在另外一个场合说,我们不能浮浅到只能接受一位光鲜靓丽的教宗。一位受苦的教宗,是同一信仰的奥秘。教宗也需要担当自己的病痛,他也需要同我们一样受苦,接受十字架。而今,功成愿遂之际,他却主动选择受苦。不过,还伴有他个人全然自由的祈祷和众多基督徒的爱。2011年11月26日,教宗本笃十六世接见圣座医疗牧灵委员会召开的500多位全球代表参加的第26届会议代表时,致词说:“真福若望保禄二世是一个完美的见证,他以坚定的信德和生理的痛苦,证明什么是爱天主、爱教会与爱世界。”痛苦的奥秘似乎模糊了天主的面貌,让天主成为局外人,或者应该对人的痛苦负责;但是信德的眼睛看得到这奥秘的深蕴。“天主降生成人,与人同在,并经历人生最艰困的处境。祂没有取消痛苦,而是受苦直到死在十字架上;从十字架上死而复活的天主子揭示了祂的爱如何深入人心的最深处,为赋予人希望。”
   实则,借着宣布引退﹐教宗更清楚地为教会指出一个全心服务的典范及如何依然上主去建设一个充满着更新与希望的前景。本笃十六是最称职的牧首,这是他领导教会的一个伟大行动。“不像有些人的说法﹐说是教宗自觉无力领导圣座。”圣座新闻发言人隆巴迪(Federico Lombardi)神父说:“相反地﹐他很了解今日教会与世界必须面对的重大问题﹐要求具有强盛体力和充分时间、相称牧职的领导人﹐为相称牧职要求见闻广博而且在位时间不应该太短。”
因此,这不是一位逃避问题的教宗,而是在爱德中的真理实践者:基督是他生命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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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综合反省:基督是我们生命的中心
 

    对于教宗的任期作为,媒体多方责难,殊不知,在他宣布离职后,媒体却意外地噤声了。绝大多数的基督徒及众多友好,先是“难过”、“不能接受”、“感到这是惊天霹雳”,继而,尊重并深思。
    通过上述的综合研究,我们说理解信仰,寻求呈现信仰在“今天”人类社会生活中的活力之探,贯穿神学家拉辛格的一生。就在历经司铎、主教、枢机主教及教宗的生命历程中,若瑟•拉辛格/教宗本笃十六世(教宗本人在《纳匝肋人耶稣》中的署名)经历了无数次的转身。一一次身份的改变,都让他更深入于信仰的内核:植根于上主。最终,效发基督,放下一切之际,却意外地引领众人举心向上。唯其如此,主动请辞的本笃教宗,才会如此地令人感奋与着迷,并被探究其灵性深度的诱惑深深地吸引着。
    下文将会结合上面的综合研究,并将宣布离职以后的教宗那为数不多的相关演说关联起来。
(一)两个关键词:自由与祈祷服务
    亲身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并饱受其害的若瑟•拉辛格在他的年轻时代,就已经感受到基督信仰在时代中的困窘境遇。成书于六十年代后期的《基督教导论》已经洞若观火地看到,传统的信仰表达方式,不能总是给人十足的安全感。相反,无论为有信仰的人,还是无信仰者,都会必然地面临着一个“信仰的疑惑”。这个疑惑不是二十世纪新问题,而是人类的基本境遇。
    然而,圣经及历代基督徒的经验证实了“信仰是一种飞跃”。它可以帮助人,抵达真正的人性。原因在于天主降生成人,与人相遇。在活生生的人的经验中,那个人透过麦粒般的死亡,在人内重新注入天主自己的生命。于是,司铎就成了在人类社会中将那看不见的呈现得更为实在的一个活生生的见证。教宗说,一个司铎得在每日的圣祭中注入自己的一滴血,那就意味着他在自己那“没有能力以及人性的软弱”的现实中,彻底地致力于与主合一。一如在波涛汹涌的海洋下面,却是安静而充满生机的海底世界;同样,在人性所能感受到的虚无的深渊下面,其实潜藏着的是爱的海洋。在那里,恐惧感会完全消失,留下一片澄明的世界;在那里,自由是唯一的存有方式。在2013年2月11日的“离职声明”中,教宗说离职是他祈祷良久的自由决定。“我宣布放弃罗马主教、圣伯多禄继承人的职责,这职责是枢机们二零零五年四月十九日交给我的。我深刻认识到了此举的利害关系,在完全自由的情况下做出了这一决定。”2月27日,教宗在最后一次公开接见时罕有地评价了他的离职举动:“我十分清楚走出这一步的严重性,这个举动也是一件新奇的事,但是我深感心安理得。热爱教会也意味着有勇气作出困难、痛苦的选择,始终考虑教会的利益而非自己。”这差不多是最后的教导了。不同场合的两次讲话,共同的关键词:自由。唯有自由无碍的身心,才能产生真正的勇气。
    作为世界级的神学家,他会站在人类思想的制高点,来看待自己的牧职。他将“服务、受苦与祈祷”定义为教宗职的三位一体模式。教宗在“离职声明”中的潜台词是,他为教会所受的苦与祈祷尚嫌不足。所以,神学勇气支持着他,更勇敢地担当教会。
    “离职声明”的最后,他请求人们原谅他服务中可能的疏失,并将教会交还给首牧基督之后,立即说:“至于我自己,即使在未来我也将全心全意以祈祷生活服务天主的圣教会。”2月27日的公开接见中,教宗说:“我放下积极履行这一职务的决定并不表示取消这一责任。我不会回到私人生活中,不再度旅行、会晤、会客、参加会议等等的生活。我不放弃十字架,而是以一种新方式留在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身旁。我不再握有管理教会的职务权力,却藉着祈祷的服务留在圣伯多禄的围墙内。”另一个关键词:祈祷服务。教宗离职,并非逃避,而是一种更高的服务姿态:在圣伯多禄的墙内“受苦与祈祷”。教宗出缺了,还有一百多位全球领域内的杰出人选。但是,纯粹的、主动选择的“受苦与祈祷”,却非人人可为。
    是的,在出任罗马公教的第265位教宗期间,他面对着历史上罕有的压力:圣职性侵案、人工节育立场及同性婚姻合法化方面的挑战、教宗府资料外传及教廷内部的人事矛盾等等,不一而足。
    每一位教宗都有他那个时代向他提出的挑战。在历经上述挑战或者记者的闹剧之后,教宗在《信德之门》宗座手谕中做出了一个基督徒的标准回应。
    他说教会是圣洁的,那是从其源头基督那里说的,但是,这却是由罪人组成的教会。所以,教会需要不断地悔改。所以,“在这一年中,决定性的内容是要重新回顾我们信仰的历史,其中包括圣德与罪恶相互交织在一起而不可测量的奥秘。前者显示出,很多人通过自己生活的见证,为团体的成长和发展所作出的巨大贡献;而后者却应该在每个人内激发其真诚而持久皈依的行为,目的是要经验天父的仁慈,他来与所有的人相遇。”(13)教宗毫不隐讳地说:“信仰面对一系列比过去更为严重的质疑,这些质疑来自思维模式的转变。”(12)显然,这是从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他已经敏锐地感知到的一点。好在,他一直忠于内心的感召,并竭尽全力地服务于上主的教会。因此,在《信德之门》中,教宗说:基督徒的生活包括喜乐和痛苦的经验。“多少圣人都经历了孤独。在我们的时代,多少信友也经历了天主沉默的考验,他们渴望听到他安慰的声音。生命的考验会使人领悟十字架的奥迹,并参与基督的痛苦(参哥1:24),这是喜乐和希望的前奏,能够导向信德(参格后12:10)。”基督徒确信,主耶稣已经战胜了罪恶和死亡。以这种坚定的信赖,应该把自己交付给他,因为他临在我们中间,战胜了罪恶的势力(参路11:20),教会是表达他仁慈的有形可见团体,在他内成为与天父最终和好的记号。“今天的世界所特别需要的是可信的见证,就是那些心灵和理智受到圣言的光照,能够开启很多人的心灵和理智,使他们渴望天主和真正的生命,这生命没有终结。”(15)信仰需要身体力行。唯有彻底地顺服于真理的人,才会心甘情愿地将“知行合一”进行到底。于此,作为了不起的神学家,真正地给世人上了生动的一课。顺服真理,可以让人获得内心的真正自由。
    一个获得内心真正自由的人,是不会被击倒的。只有真理可以让他屈服。这真理就是爱。教宗说得好,信仰是一种转变。此番化丽转身,到达内心的真理的至深之处。在那里,祈祷----与天主的对话----滋润着人的心灵。
    我们不能忽略一点,那即是,拉辛格神学思想之泉是整个教会的传统,其中,他特别钟情于圣奥斯定。奥斯定的思想成就了拉辛格的博士论文,并对其一生的牧职产生持续性的影响。如同奥斯定一样,这位二十世纪的奥氏追随者一生都在致力于如何回归内心的灵性渴求。他说,奥斯定对天主与人的接近方面,有超乎寻常的感受。天主在人内的临在是如此深入与奥妙,而奥斯定能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发现并认清天主的临在。拉辛格非常喜欢奥氏在表达自己皈依方面留下的两句名言:“不要外求,回到你自己的内心;真理就在人心内,当你超越自己,你正在超越一个有理性的灵魂;因此,你要上达那理性之光照耀之处。”(奥斯定:《论真宗教》39,72)“祢鼓动他(受造物)乐于赞颂你,因为祢造我们是为了你,我们的心如不安息在祢怀中,便不会安宁。”(《忏悔录》1,1)教宗这样评价他的这位精神导师:“奥斯定皈依了基督----祂是真理和爱,一生跟随祂;对每一个人,对我们所有追寻天主的人,他是一个典范。”“奥斯定对基督的信德,使他对真理的漫长追寻划上句点。唯有那使自己成为‘可触摸’、我们之中一位的天主,才终于是一位可以向祈祷,为着他、并与祂一同生活的天主。这条道路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走的路,以勇气,怀着谦虚,向永远的净化开往自己。”(《教父》,刘嘉玲译,台北:光启社,2012年,第219页)在那些具有伟大心灵者的心灵深入,总是单纯地向着天主开放自我。一个非常重要的密契经验即是一生不段地向着上主的圣山攀登,在天主圣神的引导之下,上达理性之上的光耀之处。晚年的拉辛格深刻地领悟到了这一点。这就是为什么在2013年四旬期文告及2013年2月27日的最后公开演说中,反复强调的一个共同点:信德是一种攀登。“基督信徒的生活在于不断攀登山峰,去会见天主,为能带着从天主那里所汲取的爱与力量下山,好能以天主自己的爱来服事我们的弟兄姊妹。”(2013年,四旬期文告)更重要的是,在真理的感召之下,他身体力行。
    此番转身,在他前行的路上,还有全体基督徒向上攀登,一起寻求内在的自由与上主之光明的勇气与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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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篇未竟的通谕
    一个更丰富的视野是,我们需要整体性的梳理教宗整个的任职期间的教导:以耶稣基督为中心及基督徒的神学美德:信、望、爱三德。
    任职近八年期间,在圣奥斯定的神学富藏中,教宗本笃十六世为教会颁布了三篇通谕:《天主是爱》(Deus Caritas est,2005)、《在希望中得救》(Spe Salvi,2007)、《在真理中实践爱德》(Caritas in Veritate,2009)。传统上,基督徒神学美德的顺序是信、望、爱三德。然而,教宗依循自己内心对于时代的感受,将传统的顺序倒过来。先在第一篇通谕中讲爱德,然而,又在第三篇通谕中重复地讲。他说:“即使在今日,一如奥斯定的时代,人类应该知道----而且更重要----是活出这个重要的现实:天主是爱,而和他相遇是人类难安的心灵的唯一答覆;一颗怀着希望的心,虽然对现世很多人仍然模糊不清或浑然不觉,却已使我们基督信徒向未来开放。”(《教父》,第221页)在天主是爱的激励之下,教宗希望,基督徒在其信仰典范----圣奥斯定与天主相遇的经验----的光照之下,如何致力于将得救作为一种希望来呈现。
    就神学美德在教会训导中的完整性,和基督徒的期待而言,我们有理由展望阅读本笃教宗的第四篇通谕----一篇从信德的角度,如何整合基督徒的爱德与望德的通谕。
     然而,随着教宗的离职,这篇早前圣座新闻发言人说即将颁布的信德通谕也就没有了下文。也许是出于准备,也许是一种更高明的神学品质的浪漫情怀使然,总之,教宗本笃十六世只给教会颁布了三篇通谕。然而,其实他早就已经在邀请基督徒反省自己的信德了,也许写在心版上的信德比文字更坚实。
    2011年10月11日,教宗发布《信德之门》宗座手谕,将2012年10月11日至2013年11月24日基督君王节这一年度定为信德年。为了纪念梵二会议开幕五十周年和梵二会议的卓越成果《天主教教理》颁布二十周年。教宗本人是历史的卓越证人,他亲自参与了梵二会议,并参与起草了其中的几部重要文献;自1982年开始,他以枢机主教的身份由德国到教廷工作,是信理部部长的身份,让他参与并见证了二十世纪下半叶的教会最高决策层的服务方式。并伴随着教会进入二十一世纪。许多的重要的文件及个人著作,心心念念间无非就是如何落实参与梵二会议的教长们的教导。为此,拉辛格部长枢机协助教宗若望保禄二世推进并落实了梵二的期待:一方面,完善教会的“分权制度”,充分发挥区域主教联盟的作用(参阅前引《天主与世界》);另一方面,在教宗若望保禄二世的授权之下,他组织撰写了《天主教教理》,系统、全面地综合梳理了罗马天主教两千年的传统,并用时代语言作了精当的表述。
    教宗寄望于全体天主教徒在“信德年”中,透过特别针对梵二会议文献及《天主教教理》的深入学习,让我们“认识信仰的内涵”。因为,这一点,对个人的“信奉”是至关重要的,就是说以理性和意志完全顺服教会所晓谕的。教宗在《信仰之门》宗座手谕中说:“让信仰内涵的认知,带领我们深入整个天主启示的救恩奥迹。我们的‘信奉’,也包括当我们相信时,我们自由地接受信德的整个奥迹,因为天主本身就是祂真理的保证人--祂自我启示,并让我们认识祂爱的奥迹。”(《信德之门》,13)
    在信德当中,信赖天主及祂所派遣来的耶稣,是教宗一贯的教导。无论从60年代的大学公开演讲,还是任教宗期间的公开教导。
    2005年4月27日主持教宗牧职内首次周三公开接见时﹐说明他取名号的理由:“在我开始从事伯多禄继承人的职务之初﹐我呼求圣本笃协助我们坚定保持‘基督为我们生存的中心’﹐让基督在我们的思想和任何行动中始终占第一位。”2013年2月27日﹐最后一次强调对于耶稣基督的临在的信仰之重要性。他说:“可爱的朋友们﹐天主带领祂的教会﹐祂始终扶持着教会﹐尤其是在困难的时刻。我们永远不要失去这信德的眼光﹐这是在教会与世界历程中唯一的真眼光。但愿在我们心中﹐在你们每个人的心中永远有这喜悦的信念﹐也就是:上主在我们身旁﹐祂不遗弃我们﹐祂接近我们﹐使我们充满祂的爱。”根据梵蒂冈电台的总结,教宗本笃十六世任职近八载,共主持了348场每周三的教理讲授,先后系统地谈及基督与教会(2006)、教父(2007)、保禄(2008)、教会圣师(2010)、祈祷(2011)及信德(2012)等。无论如何表达,始终存在着一个中心点:“本笃十六世8年教宗牧职内周三要理讲授的核心讯息:基督是我们生命的中心。”
    同时,教宗没有忽视他在六十年代,就已经体会到了的,在“今天”宣认对于耶稣基督的信仰的尴尬处境。他说解决的方法,唯有一个,那就是更深入回归内心,唯一如此,才能与基督相遇,并产生更新这个世界的智慧与力量。基督徒唯一该做的是:在信德中注目耶稣。所以,“信德年中最关键的一件事,将会是回顾我们信仰的历史──圣德和罪恶交织而成的难解奥迹。”前者强调男男女女经由他们的生活见证,使团体成长和发展所作的贡献,后者则必须激起个人诚心和不断的悔改,为能体验到天父对每个人的慈悲。“在这段时间,我们应注目看耶稣基督,‘祂是我们信德的创始者和完成者’(希12:2):在祂内,人心的一切苦闷和渴望都找到满足。爱的喜悦、对痛苦和受苦的答覆、面对侮辱显示出宽恕的力量、生命战胜死亡的空虚,所有这一切,都在基督降生成人、在祂分担我们人性的软弱、藉着复活的力量改变人类软弱的奥迹中,得以实现。这些信德的榜样在为了我们的得救死而复活的主基督身上光芒四射,标记了我们救恩史的两千年。”所以,我们进一步说,教宗离职是一个更崇高的信德姿态。像主基督那样自我舍弃,放下一切,才能消解圣德的追求与人性的罪恶之间难以分解的纠结。
    其实,隆巴迪早此对媒体说,教宗的信德通谕已经写好了。不过,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教宗竟然超越文字,以身颁谕。留给我们的不是如何去领会和实践之间挣扎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生命典范。他就是信德与爱德之间彼此成就的典范。
    《信德之门》的主旨在于,教宗看到这个时代中,许多基督徒的爱德工作,缺少了为信仰做真实见证的力度。原因在于,基督徒中间发生了沉重的信仰危机。基督徒没有深入理解基督说的话:“天主要你们所做的事业,就是要你们信从祂所派遣来的”(若6:29)的内涵。我们不能只接受耶稣提供的面饼,并将之转手赠予别人。那样的话,信仰将会变成了一种肤浅的身体标识。信仰,那是活生生地与基督相遇的经验。信德年中,教宗致力于激励基督徒重新去发现信仰的美好,一个具体的措施是引导全体天主教徒思考“新福传----为传承基督信仰”(New evangelization),这一主题竟然成为纪念梵二会议开幕五十周年的第十三届世界主教会议的核心议题。教宗说:“自从我继承了伯多禄的职务以来,我就提醒着,必须要重新发现信德的途径,为能更清楚表现出与基督相遇时的那种喜悦及崭新的热忱。在我就职典礼的弥撒讲道中,我有说:‘整个教会与在她内的所有牧人,应该像基督一样地,引领子民走出旷野,到有生命的那些地方,朝着与天主子的友谊而去,走向赐予我们生命、更丰富的生命的那一位。’”(《信德之门》,2)一个伟大的领导人,他知道如何为他的团体负责;一个视自己为“众仆之仆”(2005年的就职典礼上,他说:“我也请求所有的主教弟兄们以祈祷和劝告和我在一起,为能使我真正的成为天主的‘众仆之仆(Servus Servorum Dei)’。”)的卓越领导人,他知道如何将自己转身、飞跃的灵性经验,以最有效的方式激活他的团体成员。教宗断言:“祇有藉着信仰,信德才成长并逐渐坚强;除非人不断把自己交付在爱的手中----因为爱来自天主,被人所体验到是越来越浩瀚的----否则人是无法把握个人的生命。”(《信德之门》,7)他实践着他自己在六十年代所体会到的撒种比喻里的灵性感悟:一个天主的司祭只是念出祝圣圣体圣血的经文,远远不够,但还需要在圣爵中加入一滴从他自己心中流出来的血----即他自己。
    跨越两个世纪的拉辛格亲历了人类命运的种种,他是人类由伟大的二十世纪进入二十一世纪的见证人,他参与了教会生活中的若干大事。然而,他总是一以贯之的赤子之心为人:如何将对耶稣的信仰做为生活的中心。
此番转身,在他前行的路上,与他同行的还有新教宗和全体天主子民,他们将持续思考在新的时代中如何呈现“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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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抹永恒的背影
    他辞去教宗职,选择以受苦和祈祷来服务教会。让整个世界都惊愕了。时任意大利总统、英国首相、德国总理及美国总统均表达了他们的反应:惊愕与尊重。此番“转身”,竟然索引着整个世界重要思考权力与服务。
    本笃教宗离职之后,在西斯廷圣堂里的选举活动已经远远超越了全球十二亿天主教徒的心胸。枢机们学习到荣休教宗对天主的忠诚和对人类的无限拥护之爱,更具体的是他对于教宗职务的三分法理解,及其以身荐念的伟大壮举。无论如何理解,都会生动地给予枢机们深刻的地撞击。
    谁也没有料到,在信德内的“自我转身”上,教宗本笃十六世会以这样方式结束他的至高牧职。在最后一次的周三接见中,教宗回顾他的八年任期,说这是教会走过的一段旅程,有喜悦和光明的时刻,也有不易的时候。但是,他说:“我感到如同圣伯多禄和宗徒们在加肋利亚湖上乘船行进那样:在教会的整个历史中,上主给了我们许多阳光普照和微风吹拂的日子,在这些日子里捕的鱼很充裕;也有湖水激荡和逆风而行的时候,上主好像睡着了。”然而,上主却依然在这条船上。教宗继续说:“我始终知道教会的这条船不是我的,不是我们的,而是上主的,祂不会让它沉没。是上主引领它,当然也经由祂所拣选的人,因为祂愿意如此。这是任何事物都无法使之模糊的一个坚定信念。”
    无数次的黑烟不是坏事,它来自枢机们自我良知的净化,和对天主的教会的忠诚。全世界与枢机们一起都在历经良知的“转身”。西斯廷圣堂也被称为“眼泪之屋”,那是枢机信良知越来越澄明的悔改之泪。唯其如此,他们更堪当侍奉天主子民,并为这个饥饿世界提供真正的面饼。这让我们深深地想起教宗若望保禄二世,他在西斯廷圣堂呼出最后一口气息前,示意枢机们,他们置身于米开郎基罗的最后审判的光彩之中,将从那里,由他们心中牵引出一位天主的“众仆之仆”。出乎意料地快,枢机们四轮投票,即推出了圣伯多禄的第265位继承人。
    在本笃教宗的谦逊与全然信赖作为榜样的光照之下,天主的忠仆们,在信德的不断净化中,忠心地侍奉祂的教会。于是,选择教宗本笃十六世继任者的枢机们也以令人出乎意料的速度达成共识:五轮投票即选出方济各教宗(Pope Francis I)。天主的计划炯异于人的臆想,那些所谓的媒体热门人选都将成为新教宗的有力支持者。
    同时,本笃教宗的自由请辞,还给全人类上了生动的一课。基督徒的“我信”(Credo)不仅事关个体生命,而且在一个全人类一体的胸怀中,事关如何经世致用的生命实践。“信经彻底地粉碎了政治力量对所有事物的拥有与统治权。从这种意义上讲,正是因为‘只有一个天主’的宣示本身没有任何政治目的,它是一个别于一番特殊政治意义的程式:通过这个程度所赋予个人的,来自天主的绝对性,通过所有政治团体党派的相对化(它们与天主相比只是相对的,因为天主涵容它们全部),它形成了唯一的与群体的势力能抗衡的保护力量,同时完全废除了人类团体中任何排他的意识与理念。”(《基督教导论》,第73页)
    在信德年中,“重新发现(基督徒)所宣认、所庆祝、所生活或所祈祷的信仰内涵,反思信仰的行为本身,这是全体信友在这一年中特有的责任。”初期教会的基督徒以“信经”来祈祷,时刻提醒他们在接受洗礼时所接受的承诺。为此,教宗说,像初期教会的基督徒那样,“背诵信经”(redditio symboli)也应该是今日基督徒的必修课。不仅如何,还要实践在生活的个人与团体的不同层面。一句话,基督徒的社会责任从宣认、实践“信经”开始。“正因为信仰是自由的行为,所以对所相信的内容,也具有社会性的责任。在五旬节当天,教会非常明显的昭示出信仰的公开幅度,就是要毫无畏惧的相信和宣讲自己的信仰。这是圣神的恩惠,使人有能力去传福音,并坚强我们的见证,使这样的见证具有价值,并成为公开的见证。”(《信德之门,10》)
    人类需要信仰,然而,唯有真诚而干净的信仰可以让人获得自由。
    疑惑信仰绝非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新鲜时物,无论哪个时代的人都需要在理性与信仰之间的疑惑当中,作出选择。疑惑信仰也绝非是仅为非基督徒的标志,有信仰的人可能更容易陷入疑惑。不过,这却是转身、归依的入门处。作为神学家的拉辛格,以圣奥斯定、圣女小德兰反复地为我们指出皈依的例证。就人性的自我实现与人类的美好情怀而言,只有基督本人真正并完整地实践了山中圣训。所以,我们需要不断地接受基督的濯足礼。“他洗我们的脚,藉此被祂更新。”我们需要永远的皈依。教宗说:“直到生命终结,我们需要以谦逊的态度,承认我们是罪人,行旅世途,直到吾主决然伸出手,引领我们进入永生。奥斯定就是在这种最终的谦逊中,日复一日,直到去世。”(《教父》,第220页)
    信仰连接可见的与不可见的领域,更深入的信仰经验是祈祷。祈祷实现人与天主的相遇。透过祈祷,天主愈在我们内,我们就愈能透过祈祷的言语与祂同在。深入于祈祷中,我们愈能认识天主,最终才能真正地认识我们自己。教宗说,祈祷将天主达引到我们的心上,尤其是天主经。“‘天主经’的祷词是进入内心祈祷的指标,呈现着我们存在的基本方向,并依照子的样貌来形塑我们。”(《纳肋匝人耶稣》,郑玉英译,台南:闻道出版社,2007年,第123-124页)所以,“信仰是选择要与主在一起、与祂一起生活。这‘与祂在一起’带领我们深入我们为什么相信的种种理由。”(《信德之门》,9)
    教宗此番转身,给人类留下一个伟岸、光明与温暖的背影。一个被耶稣基督全然塑造的祈祷者的永恒身姿。在他前行的路上,沐浴着的是我们景仰不已的上主的光芒。
 

总结


    教宗也不例外,他也是教会训导的实践者。信德年里,他选择了最彻底地实践信经中所宣誓的信德,那就是看到自己身体的日渐衰退,“在天主面前经过屡次反省后”,在教会法律的框架内使他的权力:辞去教宗职,以受苦和祈祷来守护教会。“我不放弃十字架,而是以一种新方式留在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身旁。我不再握有管理教会的职务权力,却藉着祈祷的服务留在圣伯多禄的围墙内。”2月27日这一天教宗留给世界的最后几句话,令人感到他不仅是信德的典范,也是人类的父亲。他说:“但愿在我们心中,在你们每个人的心中要永远有一个喜悦的信念,即上主在我们身旁,祂不遗弃我们,祂接近我们,使我们充满祂的爱。”
    次日下午5点23分,教宗本笃十六世从梵蒂冈任所乘直升机抵达冈道尔夫堡,在宗座大楼的中央敞廊上,他向久候于此的人们留下了最后的教导。他说,他只是一名朝圣者,在生命的晚年,将由祈祷进入永恒。此番华丽转身,是用他的心、他的爱、他的祈祷,持续不断的反思和所有的内在的力量,在上主的陪同下前行。
    其实,任何对教宗此举的评论都是枉费心机,有谁可以窥探得了他那博大的,完全属于基督的内心。空谷足音醒世绵延,还是让我们谦逊地将教宗的话照录于此。让这些世间最美妙的话语照亮我们的心灵。教宗说:
    “谢谢!谢谢你们!亲爱的朋友们,非常高兴与你们在一起,被大自然的美丽和你们的热情所环绕,这对我的身心极有益处。感谢你们的友谊、你们的爱戴。你们知道我的这一天与以往不同,我将不再是天主教会的教宗,直到今晚8点之前还是,之后就不是了。我只是一名朝圣者,开始踏上现世旅途的最后一程。但是我依然愿意用我的心、我的爱、我的祈祷、我的反思和所有我内在的力量,为公益,为教会与人类的益处工作。从你们的关怀中我感受到了极大的支持。让我们为教会和世界的益处在上主的陪同下一同前行。谢谢,此刻我衷心赐给你们我的降福。愿全能的天主圣父、圣子、圣神降福你们。谢谢,晚安!谢谢你们各位!”

 

 

本文标题:基督是我们生命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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